列位可知,我海陵地界,盐场便是命脉。宋时盐课重,灶户黎明即起,汲卤煎盐,赤足踏沙,满身霜白。我曾立在盐垛旁看潮,西风卷浪,天边有赤云如鳞,便对灶头老翁说:“且收盐晾高,三日内莫开卤井。”老翁半信半疑,问何故。我只答:“潮头有白气,是水母过境。”

果不其然,第二日海潮倒灌,漫过盐滩,低处的卤井尽数咸涩废了。唯独那老翁听我之言,将盐包搬上土台,分毫未损。乡人便传我会观天象、通水族,其实不过是在海边住得久了,见惯风云变幻罢了。

那日之后,来问吉凶的人踏破草庵。我从不言生死富贵,只劝人看天时、守本分。海陵人实诚,信我这番话,盐场照旧开煎,渔舟照旧出海。数十年后有人提起此事,我摇摇头——哪里是我有神通,是这海潮年年如此,有心人自会看。

如今老槐树下,仍有孩童问我潮信如何。我便笑答:“你且看那燕子飞得多高,就知道风从哪边来。”天道本来寻常,只是人心太急,看不见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