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泰州往事,最难忘还是咸丰那几年。长毛起事,江南糜烂,四方难民麇集海陵。那年冬月,我见城南逃难者络绎于道,有老妪怀裹幼孙,寒风中瑟缩如枯叶。城中富户多闭门自守,唯米市桥一带尚有粥棚,僧俗共施,昼夜不熄。
某夜登水云楼,北风撼窗,恍闻江涛呜咽。举目四望,千家灯火荧荧如鬼磷,而城外公廨焚荡之烟犹未尽散。我心中酸楚,遂填《台城路》一阕,中有“归鸦度影,正栖定林梢,又惊飞去”之句——彼时泰州虽未陷于兵燹,倒教乱鸦惊飞,人不如鸟。
说来也奇,泰州地滨江海,水网纵横,长毛水师竟不曾犯城。乡人皆说是岳武穆当年驻军之灵护佑,我却觉是命运弄人。邻邑姜堰、溱潼俱遭劫难,独海陵得全,岂非天意?然城中米价腾贵,斗米直千钱,百姓典衣鬻儿者比比皆是。吾辈文人手无寸铁,惟以词笔录此离乱景象,聊存一代之痛史耳。
各位乡贤、后生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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