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后学,老朽黄龙士,泰州姜堰人氏。今日在治事斋闲谈,不比棋盘上搏杀,只说说弈中滋味。

世人学棋,多先求“实”——吃子、占地、做活,皆是实处功夫。可我观今之弈者,十有八九困于实中,忘了“虚”的妙用。虚非空也,乃未落之子、未成之势、未定之形。譬如布局之初,一子高拆,看似无着,实则四面八方皆可呼应。我生平最得意者,不在杀伐果决,而在“悬”之一字——棋悬一线,对手算不清你下一步落在何处,自己心里却要明镜一般。此谓“实则实之,虚则虚之,虚实相生,变化无穷”。

我老家泰州,地处江淮之间,水网纵横,人却生得灵秀。想当年与乡人对弈,渔樵贩夫皆有妙手,非科班出身,反多野趣。这倒提醒我一事:棋道不在书斋里,而在烟火人间。泥腿子下棋,敢在角上弃子,敢在中腹腾挪,全凭一股不服输的胆气。我后来游历天下,与范西屏、施襄夏诸公对弈,愈发觉着——最好的棋,是从小处养出的大气。

说到棋谱,我晚年辑成《弈括》一册,前有自题,后有自序,收得意之作百余局。此书非录胜负,实乃录“疑”——哪一步我算漏了,哪一手我悔过,哪一局我输得心服口服,皆细细注明。老朽以为,棋谱不是让人照着背的,是让人对着想:他为何落此子?换作你,敢不敢?想通了,才算吃透一局棋。

有后生问我:“先生下棋,最重何物?”我答:“不是算路,是脾气。”算路再深,脾气一躁,满盘皆输。弈者当有平常心——胜不骄,败不馁,见人妙手不皱眉,见己昏招不懊恼。棋如人生,落子无悔,悔了便不是棋,是心里放不下。

诸位若真爱此道,不妨从今日起,学着在“虚”处下功夫。莫急着吃子,先看看哪块棋是“气”;莫贪着赢,先品品哪一手“妙”。老朽在泰州城外摆过一盘棋,三十年了,没人解得开。你们若有胆,哪日来姜堰,咱们手谈一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