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州滨海,那时海陵一带灶户煮盐、农人种稻,最怕海潮倒灌。我在任上督修捍海堰,不是只管筑堤,还教百姓在堤后种芦苇固沙。有人笑我多事——说芦苇怎能挡潮?可十年后潮水冲垮别处堤岸,独泰州无恙。此乃“以柔克刚”之理,治水、用兵、理政,皆相通也。

后来朝廷调我守陕西,与夏人对峙。我不学那纸上谈兵的儒生,只在边防做三事:修城寨、练乡勇、储粮草。有人讥我过于务实,不似名臣风范。可边疆百姓要的是安睡之枕,不是宰相的清谈虚名。今人读史,常叹“庆历新政”半途而废,我却以为,新政之败不在法度不善,而在急于求成。譬如行舟,风急浪高时猛转舵,必然倾覆。

我平生所著《谏垣存稿》,便是庆历年间任谏官时的奏章集。那里头没有高妙玄论,尽是些“某县灾伤请免赋”“某将怯懦请调防”的实务。有人问我何以不学那清流议论?我答:为政者当如良医,先诊脉,后开方。泰州一任,让我明白——治大国若烹小鲜,火候比佐料更要紧。

有人问我:你做了宰相,为何还念着泰州那几道海堤?我笑而不答。诸位可知,海陵红粟之典出自枚乘《谏吴王书》?当年吴王濞积粟于此,终成祸胎。可见仓廪丰实既可养民,亦可养乱。我在泰州修堤,不是为积粟,而是为安民。民安则堤固,堤固则城宁,此中道理,诸位当细品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