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且听我说件奇事。前岁在京师待诏，为朱竹垞先生写照——他与我同乡，嘉兴人氏，却偏爱吾乡兴化水泽。那日画至衣纹，他忽拍案道：“禹生，你笔下盐船竟有汴水虹桥气韵！”我恍然想起，幼时在泰坝看盐艘连樯，船娘赤足踏舷，箩筐里白盐映日，竟似碎雪落满漕河。

竹垞先生那时兴至，提笔在画侧题了阕《解佩令》——写的是“老去填词，一半是、空中传恨”，我却觉着那恨意里藏着盐卤似的咸涩。他笑问我可知缘由，这便引出近来一桩怪事：北门外有位贩盐老翁，临终前将毕生积蓄尽数购了素绢，求某家画舫一位供奉给他画幅“枕上观云图”。那画师画了三日三夜，最终只在绢上泼了盆清水，待水痕干透，竟现出朦胧盐山轮廓。老翁见画大笑三声，当夜便去了。

诸君细想，这画师泼的哪是清水？分明是盐卤！我后来寻访此人，他却只说：“盐本水魄，画乃心痕。”此事传遍闾巷，至今有人效仿泼水作画，可哪里画得出那等神韵？倒教我时常对着运盐河出神——那白茫茫一片，究竟是水光，还是盐魂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