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请了。老朽渔洋山人,忝居经义斋,今日不揣浅陋,与诸君论一论这“诗道神韵”四字。我生平持论,最重一“神韵”。何为神韵?譬如空山新雨,不见其形,但闻其清;又如月下疏梅,不著色相,而暗香自来。诗者,不在铺陈典故、堆砌辞藻,而在笔墨之外的那一缕余味。

老朽半生宦游,曾任扬州推官。泰州与扬州,一水相连,往来甚密。彼时与泰州诸文士,文酒之会,相得甚欢。泰州文风之盛,历来有之,我尝以“神韵”之说与诸友相质证,以为诗道贵在“含蓄”“清远”,所谓“不着一字,尽得风流”,此语虽是司空表圣所言,然实为诗家不二法门。我的《渔洋诗话》,便是平日论诗心得,信手札记,不意竟为泰州后学所重,亦一快事。

再说我那《渔洋山人精华录》,乃门人掇拾我平生所作,删繁就简,存诗若干。其中如《冶春绝句》所写“红桥飞跨水当中,一字阑干九曲红”,便是扬州春日的真实景致。我论诗,主张有“典、远、谐、则”四字;用典须化,意蕴须远,音律须谐,体制须则。此中甘苦,非浸淫数十年不能道。

泰州旧称海陵,昔人骆宾王有云“海陵红粟,仓储之积靡穷”,用枚乘《谏吴王书》之典,实为文章之气韵,非亲见仓廪也。可见用典与神韵,并非两事,善用者如盐入水,化于无形,方是高手。诸君若能于此会心,则于诗道思过半矣。老朽老矣,但望后之来者,勿以雕琢为工,而以神韵为归,则诗道庶几不坠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