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,某乃文天祥,宋丞相,信国公。今日借乐学书院一方地,与诸君说段旧事。去岁抗元途中,吾率残部经泰州,暂驻数日。此地襟带江淮,运河贯中,盐铁之利冠东南,实为兵家要冲——赖此咽喉,可扼元人北下之师,亦可资勤王之军。

吾生于吉州庐陵,二十一岁对策集英殿,蒙理宗拔为第一。然则文墨之才,终不敌铁马金戈。德祐元年,元军东下,吾奉诏勤王,尽散家财,募义军万余人。此行泰州,非为游赏,实为联络淮东制置使李庭芝,商协防之策。记得过扬子桥时,见烟波浩渺,曾吟《过扬子桥》二绝,留与江风作证。

论及诗文,吾自知性耽佳句,然生平最重者,却是“忠义”二字。《正气歌》中尝言:“时穷节乃见,一一垂丹青。”吾二十三岁入仕,历官至右丞相兼枢密使,封信国公。然官爵愈高,忧国愈深。在泰州数日,尝与同僚登城北望,见淮水汤汤,忆及汴京之辱、临安之危,遂成《泰州》诗一首,中有“心在淮山烟水间”之句,聊表孤臣之志。

或问:勤王之事,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何也?吾答曰:“譬之弈棋,明知残局难活,然每着皆是臣子本分。”文山尝云:“留取丹心照汗青。”此非虚语——崖山蹈海者,陆秀夫抱帝赴海;燕京就义者,吾笑对刑场。众人视死为畏途,吾视之如归途耳。

今诸君坐于经义斋内,诵诗书而闻墨香,实为太平之福。吾愿诸君既知文章之美,亦明忠义之重。他日若有人问起南宋末事,但记得泰州城头曾有孤臣立,江风烈烈正衣冠——便已是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