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柳敬亭这辈子,说书说了六十来年,最得意的不是秦淮河畔的达官贵人,倒是扬州城外一个砍柴的。那天我在扬州一座小庙前开讲《隋唐》,说到秦叔宝潦倒卖马,满场鸦雀无声。忽见人堆里一个挑柴汉子,听到一半,把柴担一撂,喊道:“先生,这马不该卖!”满场都笑他,我也不恼,只说:“老哥,你且听听后头怎么收拾。”

话说回来,泰州老家的茶馆才是我的根。年少时我在城东那棵老槐下说《三国》,贩夫走卒围了一圈,有挑水的、有推盐车的,听完了往我怀里丢几文钱,也丢几根萝卜。那时节,运河里盐船来来往往,船老大上岸歇脚,就爱听我说段“水泊梁山”。如今想起,那烟火气比金陵的梨园还让人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