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后学,老夫赵孟頫,吴兴人也。今日乘舟过江淮,闻得泰州有书院名曰“乐学”,分设治事之斋,教人既通经义、又习实务,心下甚慰。我朝虽以弓马取天下,然文教一事,终不可废。老夫半生与笔墨为伴,今日便与诸君说说这“笔”中的道理。

我习书法,自五岁执笔,至今六十余载。世人多夸我“楷书四大家”之名,实则不过四个字——守法而已。我曾于《兰亭十三跋》中写道:“结字因时相传,用笔千古不易。”字形可以随时尚而变,唯独笔法,是千古不变的规矩。何为笔法?便是那起笔、行笔、收笔间的提按顿挫,是腕与指、笔与纸之间的一股“活气”。诸君若习字,切勿先求奇求怪,先学这“不易”二字。

绘画一道,我亦有些心得。世人见我画《鹊华秋色图》,以为摹写济南山水,其实我意在追摹唐人之“古意”。画中鹊山与华不注山,一浑厚一峭拔,皆用淡墨渴笔,不求形似,但求气韵。我常对学生说:作画贵有古意,若无古意,虽工无益。这“古意”二字,不是教人复古守旧,而是教人不为时俗所囿,直追前人胸中丘壑。

诸君或有疑惑:治事之斋,学的是钱粮、刑名、水利,与书画何干?老夫以为,书画亦是一“事”。事无大小,皆有其“法”;法立而后工,工而后神。写字如此,治水如此,为政亦如此。泰州人杰地灵,盐运漕运皆赖水通,这水利之道,不也如笔法一般,讲究个顺势而为、疏而不堵么?

今日与诸君一席谈,非为卖弄笔墨,实愿诸君知我中华艺事之精微。一支笔中含乾坤,一片纸上见江山。诸君但能静心于一艺,便知万事皆通。老夫在江南,遥祝泰州学子学有所成。若有机缘,他年再与诸君煮茶论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