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吕岱,海陵人也。少时离家,半生戎马,最难忘还是交州那片瘴雾。诸位后生定以为岭南瘴气不过草木蒸腾,实则不然。我领兵平定士徽之乱时,亲见士卒病倒十之三四,面色如土,呕泻不止。彼时军中无医,只能以槟榔、姜汤灌之,死者枕藉。

那时发兵三千,自南海郡深入交趾,行军月余。沿途密林蔽日,湿气浸骨。逢暴雨,山洪骤至,辎重尽失。幸得当地俚人向导,以藤桥渡涧,采野薯充饥。待至龙编城下,我军已疲敝不堪。然士徽据城自守,我军强攻数日不下。正是进退两难之际,我令士卒伐木造筏,佯作渡江之势……士徽果然分兵,我遂夜袭其营。此战虽胜,折损亦重。

后辈须知,岭南征伐非比中原争战。中原列阵对垒,胜负一目了然;交州之兵,败于瘴疠者多,亡于刀剑者少。老夫年近百岁,每忆及此,犹觉湿气缠身。诸君居于海陵水乡,不识此苦,也是福分。若有人问起江东老将平生事,我必答:半生征鞍在交州,功过且留他人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