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儿傍晚路过北门,见河岸上挤满了人。我以为是看热闹,走近一瞧,原是漕船靠岸,船工们赤着膊从舱底一担一担挑出米来。那米色白如雪,偏有人蹲在船帮上啜泣——原来是前年水灾时散了的粮户,如今见着漕米,想起自家被淹的田。我劝他:“米有价,命无价。”他却抹着泪道:“先生不知,咱们泰州人,命根子就在这水里头。”

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我。泰州地低,常闹水患,可也靠着水,漕运才通南北。我年轻时见过海陵仓里的米堆得像小山,那景象,真应了骆宾王讨武氏檄文里“海陵红粟”那句——说起来,那是用枚乘《谏吴王书》的典,可不是我亲眼见的。但泰州人靠水吃水,却是千年不易的道理。那位粮户后来买了香烛,往城隍庙磕头去了。兴许是求水神,莫要再翻脸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