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请了。我丁文江,江苏泰兴人氏。早年赴日、英留学,初习动物学、地质学,后入格拉斯哥大学专攻地质。有人问,学医救人不好么?我当时想,中国之大,岂止病在人身?山河破碎,矿藏沉睡,铁路难修,此乃国病。欲知地下之事,必先明地质之理。故我弃医从地,一生以“登山必到峰顶,移动必须步行”自勉。

我的学问根基,一半在西方科学,一半在故乡水土。泰兴地处扬子江下游,江岸淤涨、黄桥一带的岗地与平原,自幼便印在我脑中。后来从事地质调查,我走过云贵、两广、四川,但每见长江下游的剖面,便想起家乡的田畴与河流。地质学不是冷冰冰的石头,它是土地的病历、是山河的家谱。

我生平最得意之事,不是官位,而是为中国地质学奠了基。我曾任地质调查所所长,创办《地质学会志》,主持绘制全国地质图。我的调查报告,如《扬子江下游之地质》,便是结合家乡一带的实地考察写成,考订地层、厘清构造,为后来的找矿、筑路提供了根据。说句不谦虚的话,那几年,我们让中国的地质学从“零”走到了“一”。

此外,我还为明代那位伟大的旅行家徐霞客编了一份年谱。徐公足迹遍天下,却始终脚踏实地。我在序中说,他是“以科学的精神,行旅人的事业”——这句话,也是我自己的写照。研究他,既是敬其人格,也是为地理学存一份信史。

今日治事斋中,我见“经义”与“治事”并重,正合我意。单读书不行,单跑路也不行。要知一山一水,必亲履其地;要明一事一物,必深究其理。若诸君他日来泰兴,莫只看江水东流,也可低头看看脚下的砂石——那里面,藏着百万年的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