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起来,我是泰州人。我们泰州,水乡泽国,文风鼎盛,出了不少读书人。我幼时听老一辈讲那“海陵红粟”的典故,虽说是用典,却也觉着家乡的粮仓丰实,连带着骨子里便多了一份从容。后来我唱戏,常想,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底气,大约便是故乡水土给的。
我一生痴迷于戏,尤其钟爱一出《贵妃醉酒》。这出戏,我改了又改,整整琢磨了半辈子。有人问我,贵妃为何要醉倒在百花亭?其实,这出戏妙就妙在“醉”字。她等不来君王,心中愁绪万千,又不能失了体统,只得借酒浇愁。那“海岛冰轮初转腾”一句,我把那轮明月唱得又清又冷,再配上身段,一个“卧鱼”下去,闻花、掐花、赏花,你说她醉了,可她的眼波流转,分明比谁都清醒。
我创梅派,讲究的是“移步不换形”。唱腔上,我追求圆润甜美,像珠落玉盘,又像行云流水。身段上,我借鉴了昆曲的优雅,甚至融入了一些舞蹈的韵味。别人演贵妃,演的是她的醉态;我演贵妃,先演出她的矜持与尊贵,再一层层剥开她的寂寞。这份对美的极致追求,大约也源自我们泰州人骨子里的精细吧。
有人说我这戏路子太“雍容华贵”了。可我觉得,咱们中国的戏,本就是教人向善、向美的。我愿用一生的功夫,把这“美”字端端正正地捧给观众看。若是各位后生能从中体会到一丝欢喜,一丝感动,那便是梨园行里,最叫我欣慰的事了。
贵妃为何醉倒在百花亭?——说起我心中的那出《贵妃醉酒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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