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位乡亲,在下李鱓,兴化人氏。今儿个不说官场上的事,也不谈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,就想跟大伙儿聊聊咱们水乡的老光景。

我小时候,家乡的水路密得像蛛网。春日里,垛田上的油菜花一开,金黄一片,船行其间,分不清东南西北,只闻得到那股子带着水汽的花香。渔家汉子摇着橹,嘴里哼着无字的调子,惊起一滩白鹭。那光景,我如今想起来,鼻子还是酸的。

后来我出去闯荡,在山东滕县做过一任知县。官衙里的日子,哪有水乡自在?我时常画些芦苇、鳜鱼、雏鸭,聊解乡愁。同僚见了都说画得鲜活,我说,你们没去过兴化,没见过垛上清晨的薄雾,没见过船尾拖出的水痕——我这笔,连十分之一的真味都没画出来。

郑板桥兄与我同乡,他懂这个。他画竹石,笔笔峭拔,可我一瞧,那里面也有咱们水乡人的硬骨头。他曾跟我说,天地间一大快事,便是老来还能坐在水边看云起。这话,说到我心坎里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