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位治事斋的同窗:

我戈公振,江苏东台人也。东台古属泰州,运河之畔,风物清嘉,少年时便常闻乡贤谈掌故,那报章杂志上的天下兴亡,于我而言,从来不只是铅字而已。

今人谈报业,往往只觉得是传声筒。我却要说:报纸乃社会之照影,一部《中国报学史》,记录的实则是吾国千年文脉之流转。宋有邸报,明有《京报》,清季乃有《申报》《时报》等新式报刊。余尝在《申报》任职,又在《时报》主笔政,深知一字一句背后皆是风雷。民国六年(按:实际为1916年,此处需谨慎,我的《中国报学史》成书于1927年),我决意系统搜集自汉唐以来历代邸钞、报章,究其源流,辨其真伪,积十数载之功,终成此书。其中我最得意的,是梳理出从《进奏院状》到近代日报的演进脉络,这正是我中华文明千年不坠的实据。

或有后辈问我:治新闻史有何用?我的回答是:知来处,方知去处。扬州八怪曾于东台留下墨迹,我乡学严谨,亦如报人校雠,一字不肯放过。当年我在东台县立中学读书,课余便爱翻阅旧报,看那戊戌变法的论战、辛亥革命的檄文,这正是我日后治史之基。今日诸君读报,可知每则消息背后都是无数报人的心血与风骨?新闻有史,文明有根,此乃吾辈之共识也。

我常言:新闻记者乃社会之耳目。其实研究新闻史之人,更当为文明之守夜人。所憾者,余生也短,未及将更多乡邦文献整理成册。然吾东台子弟,素以实业救国、教育兴邦为志,倘若诸位能从此帖中窥见一二报学门径,继而以新学开民智,以舆论振国魂,则我此帖便不虚发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