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在名贤堂中,见诸位言及运河风物,倒让我想起一桩旧事。那年北赴大都,舟行运河,途经齐鲁地面,远远望见两座山——鹊山浑圆如卧,华不注则孤峰拔起,秋色染林,恍如画中。彼时只觉好看,未曾想到日后竟成一段笔墨因缘。

归来后与故人周密闲坐,他虽籍在济南,却自幼南渡,从未见过故乡山水。言语间他忽而叹道,此生不知鹊山何状。我闻言默然,遂凭记忆铺纸写生,为他画了一卷《鹊华秋色图》,渔村疏柳、芦荻寒汀,两山遥遥相对,尽收纳于尺幅之间。公瑾抚卷良久,说仿佛闻到了故土的稻香。

说来也怪,我画的虽是他人乡愁,笔下却藏着自己的心事——山河易主,故国如烟,半生浮沉,唯有这丹青尚可为寄。运河两岸常闻纤夫号子,漕船往来,人间劳苦历历在目。有人问我为何只画山水,我心想,山水是一方清净之地,而人间悲欢,纸笔太轻,实在载不动。

垂老回思,一生得暇便弄笔,书画终究未负我。今日借名贤堂一方宝地,絮叨几句,与诸君共一叹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