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杜牧在扬州做幕僚那些年,没少顺着运河北上,泰州是常过之地。船一靠岸,满眼都是白花花的盐垛子,堆得跟小丘似的。那边役夫们赤着膊,喊着号子把盐包往船上扛,汗珠子滴在盐面上,瞬间就没了影儿。我看着心里不是滋味,这盐养肥了谁,又熬干了谁?
有同僚跟我说,早年骆宾王写那篇檄文,里头有"海陵红粟"四字,说是用典——典出枚乘《谏吴王书》。那红粟指的就是泰州一带蓄积的陈粮,久藏而色变。虽是借典故骂人,倒也反映出此地仓储之丰。我姑且听之,未亲见那红粟。
我在岸边小酒楼歇脚,要了一壶酒,看着河上漕船来来往往。临了想起自己那两句诗:"千里莺啼绿映红,水村山郭酒旗风。"泰州这水土,不也当得起这般景致么?只是酒旗底下,多了些盐工的叹息声罢了。
那日回船时,暮色正浓,远处盐垛在夕照里泛着金光,仿佛一座座小银山。我提笔想写点什么,终究是搁下了。有些苦楚,诗里写不出,便由它去吧。
漕运千帆过,盐垛白如霜——泰州码头见闻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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