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可知,泰州海陵乃淮盐汇聚之地。我曾数次往返汴京与高邮,舟过此处,常见盐船如蚁,帆樯蔽日。那年春暮,我在税卡前见一老妪,捧着半罐私盐,跪地求情。押司夺罐掷地,白盐散入泥泞,老人伏地拾掇,指缝渗血。

我上前扶起,欲出钱为她补税。老妪摇头:“官人莫费,小妇只是想让病孙尝口咸味。”她怀中幼童面黄肌瘦,胫骨如柴。我默然良久,从袖中取出数文钱,塞进她衣襟。那日黄昏,我在舟中写下“郴江幸自绕郴山,为谁流下潇湘去”,虽是旧句,却念及海陵盐泪。

江淮千里,灶户煮海为生,奈何盐利尽归官府。舟过盐场,灶烟蔽日,盐丁赤膊负卤,脊背斑驳如龟裂之土。我非谏臣,不过一介词客,唯将所见所感藏入诗囊。如今老病相侵,再忆当年盐仓灯火,恍如隔世——只不知那孩子后来,终究尝到咸味了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