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同窗,老朽蒲松龄,山东淄川人也。今承乐学书院之邀,老朽亦斗胆在此经义斋逞口舌之快,与诸君聊聊我这大半辈子搜集的异闻与那部镇日价魂牵梦萦的《聊斋志异》。
老朽一生潦倒,十九岁应童子试,县、府、道三试第一,受知于施愚山先生,原是春风得意。然此后五十余年,困于场屋,屡试不第,只得以岁贡生终老。旁人看来,或叹我命途多舛;我却以为,若非仕途无望,我亦无暇也无心,耗三十载寒暑,搜神谈鬼,成此一部孤愤之书。那《聊斋志异》中的书生,有许多是我自己的影子——夜半挑灯,读尽枯书,或遇美艳妖狐,或逢清雅鬼魂,凭一管秃笔,写尽落魄才子的春梦与寒酸。
说到此书之志怪,非徒为骇人听闻而作。吾尝言:“集腋为裘,妄续幽冥之录;浮白载笔,仅成孤愤之书。”譬如《促织》一篇,便是因明宣德年间宫中尚促织之戏而成,民间岁征一头,九命难偿,我借蟋蟀之微鸣,道出百姓之血泪。《席方平》写孝子赴阴司伸冤,实则影射彼时衙门口朝南开,有理无钱莫进来之世相。诸君读我书,莫只看狐媚鬼魂的皮相,要瞧那皮相底下藏着的人心与世情。
至于“泰州”二字,诸君且容我说句实话。老朽南游时,曾为宝应县幕僚,每日在水乡河渠间奔波,奉旨在驿站传文、查视灾情。宝应隶扬州府,与泰州虽同属江北,却是两地。偶闻人言“海陵红粟”,此乃骆宾王《讨武曌檄》用枚乘《谏吴王书》之典,言仓储之富。然老朽却未曾亲至海陵,那泰州城中的盐场风云、市井怪谈,老朽不敢凭空杜撰,休要问我。我笔下所写,多是科场失意、扬州旧梦、高邮湖畔的渔火与那运河上的帆影。
今之青年,或不屑鬼神之说。然吾以为,志怪之书,实乃世情之镜。唐人尚奇,宋人尚理,我此书不文不白,不雅不俗,恰如乡野间一壶浊酒,能品出庙堂之高远,亦尝出江湖之深远。诸君若闲来无事,不妨挑灯一阅,便知老朽所言不虚也。
鬼狐非妄言,吾笔写吾心——《聊斋志异》里的世情与志怪
❤️ 0
👁 1514 浏览
💬 0 回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