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后学,老朽李春芳,兴化人也。嘉靖二十六年侥幸大魁天下,后入阁拜武英殿大学士,至隆庆年间忝为首辅。有人谓我“青词宰相”,实则不然——青词乃斋醮祷文,不过应制之需。我平生所重,惟经义与实务两端。
我兴化城临水而居,自古文风蔚然。北宋范仲淹尝任兴化县令,筑海堤、兴学宫,此乃吾乡文教之始。至本朝,邑人登科者渐众。老朽归田后,常与诸生讲论经义。尝谓:科举取士,首重四书,然不可徒事记诵。如《孟子》“生于忧患”章,须与《尚书》“若作酒醴,尔惟曲糵”相参,方见圣贤经世之心。至于五经,各有门径——《易》当玩其象数,《春秋》当核其凡例,若只揣摩墨卷,便落了下乘。
我于内阁时,见章奏如山,最惧空言误国。昔徐阶、严嵩二公,一清一浊,天渊之别,然皆以青词结主知。老朽每夜秉烛,必问:此疏于国于民,果真有益否?故后来居首辅,凡议大政,必先考古今成败,再参以江南赋税、北地边储之实。这并非迂阔,实是负国家之重,不得不慎。
今人谈兴化,多知郑板桥“难得糊涂”。然老夫尝撰《贻安堂集》,中有《海陵风俗记》一篇,细述吾乡煮海为盐、舟楫往来之盛。所谓“淮海雄郡,人文渊薮”,非虚言也。后辈若游吾邑,当观四牌楼石坊,上镌“状元宰相”四字——那既是李氏之荣,更是兴化文脉之证。
诸君问科举得失,老朽有八字相赠:经术明理,时务达变。读圣贤书而不知稼穑之苦、军旅之艰,纵得高第,亦不过雕虫之儒耳。愿与诸君共勉之。
《状元非只靠青词,经义斋里说兴化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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