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且坐,听我王栋一言。

我泰州学派讲“百姓日用即道”,有人听了不解,以为这是贬低了圣人之道。其实不然。诸位想想,颜回一箪食一瓢饮,不改其乐;尧舜与途人一般,饥来吃饭困来眠——圣人之道,岂是悬在云端的高头讲章?我承心斋先生(王艮)之教,深知“即事即学、即学即事”的道理。种田的汉子懂得顺天时、勤耕耘,这便是学,便是道;织布的妇人懂得经线纬线错不得,这也是学,也是道。道不在书本里,就在你手头的活计里。

有后生问我:“先生著《一庵王先生遗集》,讲的什么?”我答他:讲的不过是“家常”二字。集子里有《会语》诸篇,都是讲学时的问答,句句从日用中体会出来。比如我说“工夫只在心上做,不在事上做不得”,又比如“洒扫应对,即是精义入神”——这些不是玄谈,是教你在扫地时把心放正,在待人接物时把理行实。王阳明先生讲“知行合一”,我体会得:不行不得谓之知,不学不事谓之空。

我姜堰地方,水网密布,乡人摇船赶集,桨橹拨水,自有节奏。这便是“即事即学”的好比方——摇船时不专心看水道,船就歪了;做学问时不留心日用,理就偏了。圣贤千言万语,无非教人做个好人、行些好事。好人在哪里?就在你我当下这一念、这一事里。

诸君若肯信,便从今日起,把自己手头的事做好了,把眼前的人待好了,这便是泰州学派的真血脉。莫要向外求玄,道不远人,道在尔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