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平生遍历大江南北,惟泰州河豚最难忘怀。那年暮春过海陵,恰逢渔家新捕河豚数尾,市人争购。我本好食之人,自然也凑上去问价。主人见我是外乡客,笑道:"先生敢食此物?"我抚掌大笑:"拼死吃河豚,正为我辈设也!"

据我平日观察,河豚之味贵在一个"鲜"字,然其毒亦不可小觑。渔家世代相传,须去其眼、弃其肝、洗血水至尽净,方敢入釜烹之。我尝画其形——鼓腹如球、满身荆棘,颇似一介狂士,不免感慨:世间至美之物,往往藏至险之机,食道如此,仕途亦然。

那日配韭芽同煮,汤色乳白若乳,啜之百窍皆爽。同桌有本地诗人吟诗相和,我已醉倒河鲜之气中,哪里还顾得上应酬?只记得连连举箸,赞不绝口。后撰《随园食单》,特记此味,惜不能携泰州庖人同归随园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