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扬州任推官时,常听人说泰州学风之盛。彼时泰州有一奇人王艮,本是个灶丁出身,后来师从阳明先生,竟自成一派。他那泰州学派,门下有樵夫、有陶匠、有农夫,市井之民皆可言学,此等气象,在江南实属少见。

我为此曾特地寻访泰州文士,听他们叙说心斋先生的旧事——他讲学布衣草履,遇人便谈“百姓日用即道”,与寻常儒生矜持道学大异其趣。我虽主神韵,以清远为宗,然观此等真率之风,亦觉胸次豁然。彼时泰州百姓,无论贩夫走卒,皆能言己之见,此教化之深也。

后来我偶经泰州城东,见老槐下数位翁媪闲谈,言语间竟有“良知”“格物”字样,不禁莞尔。想及王艮一介布衣,竟能使闾巷闾阎之人皆闻道向学,此岂非盛世之象?夜来泊舟运河之上,听两岸渔歌互答,灯火映水,心有所感。世间之文气、学脉,不正在此寻常烟火中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