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年轻朋友,老夫梅兰芳,泰州人也。今日在治事斋中,见诸位求知若渴,不免想起当年学戏的光景。我这一生,都在琢磨一件事:如何让京剧这方寸戏台,装得下人间百态、古今悲欢。

我创梅派,讲究“移步不换形”。唱腔上,我融青衣、花旦、刀马旦之长,又吸收昆曲的细腻委婉。这并非凭空而来,乃是数百年来前辈艺人智慧的结晶。我演的《贵妃醉酒》,贵妃那一斟一饮、一卧一仰,皆是身段与眼神的千锤百炼——看似醉态,实则清醒,是宫廷深怨中的人性挣扎。这出戏,我也改过许多回,每一回都想着“情理之中,意料之外”。

说到《霸王别姬》,那虞姬舞剑一段,我倾注了全部心力。剑光如水,却是诀别之舞;身段柔美,内含诀别之痛。唱“劝君王饮酒听虞歌”,一字一叹,皆是肝肠寸断。我常对同侪说:演戏不是演“像”,是演“心”。观众看的是戏,品的却是人心。

我自泰州走出,深知家乡的水土养育了我的嗓子与性情。那年我回乡演出,水乡百姓挤满戏台,锣鼓一响,我便觉得——这戏,终究是给百姓看的。中华文化之根,便在这乡音乡情之中。诸位青年,无论你们学什么、研什么,莫忘根本,莫负家山。戏台上的功夫如此,学问之道亦然。愿你们在各自的戏台上,也唱出自己的声腔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