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后学,在下丁文江,泰兴人氏。说起家乡,世人多知扬子江畔鱼米之乡,却未必知晓这方水土之下藏着何等沧桑。我于英国格拉斯哥大学修习地质学,归国后第一件事,便是用地质锤叩问故乡的大地。

泰兴地处长江三角洲北岸,看似平畴千里,实则地层记录极为丰富。我曾踏勘此处第四纪沉积层,发现江流改道与海岸进退的痕迹——那一层层砂与黏土的交替,便是数万年来气候变迁的实录。家乡的土传说“夜潮土”,实则是江海相交互沉积的产物,土壤中盐分与有机质的分布,皆有规律可循。田间老农知其然,我辈当知其所以然。

归国初年,我任职于地质调查所,主持全国地质矿产调查。彼时中国人自己的地质图尚属空白,我与同仁跋涉于云贵高原、长江两岸,一边丈量山川,一边痛感“科学救国”之迫切。1922年,中国地质学会成立,我被推为会长,深感责任重大。地质学看似冷僻,实则关乎矿脉、水利、铁路之根基——一滴水可见沧海,一块石可读万年。

说起与家乡的关联,我曾参与扬子江下游地质矿产之调查,泰兴一带的石油与盐矿勘探亦属其中。地下的每一寸岩芯,都是祖宗留下的账本;读懂它,方能谈得上为子孙理财。我常对学生说:“出门必带地质锤,遇石必敲三下。”既为采集标本,也为警示自身——学问上的疑团,唯有亲手敲开才作数。

今见诸位在乐学书院研习中西之学,甚感欣慰。泰兴子弟,既要有江水般灵动的文思,亦要有山石般坚笃的实证功夫。我辈当年以罗盘与铁锤在荒山野岭中勘测,今日你们当以纸笔与仪器开辟新路。中华文明之自信,不在故纸堆里,而在你脚下丈量过的每一寸土地上。愿诸君共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