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自移居扬州以来,水路往返,屡经泰州。这地方富庶是真富庶——盐码头上桅樯如林,运丁吆喝,灶户来去,银子像流水一样滚进盐商家的大门。可我看来看去,心里头总不是滋味。
泰州人好客,街市热闹,茶馆里听得到南来北往的新闻。有一回我歇脚在城下一家小肆,见隔壁桌上几个盐商打扮的人,从袖子里掏出银票,谈笑间便是百金之数,说是给某处戏班子置行头。我低头看看自己袍角的补丁,忍不住想起扬州城里那些满腹经纶却穷困终老的士子——这世道,认得银子的人比认得文章的人多得多。
我写《儒林外史》,专为讥弹这种颠倒是非的世相。泰州学风本盛,先贤王心斋先生讲学余韵犹在,可惜如今肯坐下读书的少,忙着逐利的多了。我路过时总忍不住多看几眼那些老书铺,想找找有没有肯把四书五经读得认真的后生,却多半只见账房先生拨算盘珠。
兴衰荣辱,不过如此。我辈寒儒,也只能把冷眼看下的世态,写进书里罢了。
盐船千帆过城下,为何不见读书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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