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年间,我常往来如皋与泰州之间。那年春上,在泰州城东一处酒肆,遇着一桩奇事。有个卖卜的老者,自称从海陵来,断人祸福如神。他指着我同行的友人笑道:“君面有喜色,半月内当得故人书。”果然,不出十日,友人便接到扬州董其昌的尺牍。我至今记得那老者摇着铁口铃,说泰州这地方,地气通淮泗,凡人皆有三分仙骨。
泰州人好食河豚,清明前后尤盛。我少年时在如皋,常听长辈说“拼死吃河豚”的话头。那年亲眼见泰州城西一户人家,烹河豚宴客,席间有人惧之,主人遂先举箸,谈笑自若。此等胆气,倒也配得上这水陆要冲的气象。只是如今忆及,不免感叹:彼时世道虽乱,人心尚有这般豪兴。
水绘园中藏有董玄宰所书“水绘庵”匾额,倒是与泰州有些渊源。先辈尝言,泰州安定书院有胡瑗先生手植古柏,我曾专程往观。那老柏虬枝如龙,历经沧桑犹自葱茏。我立于树下,忽然明白:水土养人,更养气节。泰州如此,如皋亦如此,皆是我辈精神血脉所系。
今老矣,回首前尘,唯愿后生记得:此方水土,曾孕育过何等风骨。
诸位看官,且容在下说一段旧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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