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同窗,东塘有礼了。
老朽孔尚任,生平所系,不过一“水”一“戏”。诸位或知老朽曾于泰州一带治水,然少有人知,那《桃花扇》的骨血,正是浸在泰州的烟水与河工泥沙里沤出来的。
泰州乃运河要冲,盐漕所系,河务繁难。老朽在彼处,亲见闸坝启闭、堤防培修之辛。那一担担泥土夯实下去,压的不是水,是沿岸万千生民的性命与生计。同时,我也在街头巷尾、舟车茶肆,闻得南明旧事,老卒谈起扬州十日,遗民说到金陵王气,言语间皆是血泪。这些见闻,比史书上的字句更烫手。
于是,我便将这块垒付与了笔砚。《桃花扇》以侯方域与李香君离合之情为线,实则写南明弘光朝之兴亡。借老优伶苏昆生之口唱那套“哀江南”,一曲《离亭宴带歇拍煞》——“眼看他起朱楼,眼看他宴宾客,眼看他楼塌了”——便是我在泰州听雨时,想到南明君王醉生梦死,想到扬州孤城血战,心中郁结之气所凝。戏中写秦淮河,写栖霞山,实则是将泰州的水气、南明的余烬,一并烧进了墨里。
老朽尝言:治水,是治地上的百姓生计;写戏,是写心底的道德春秋。两者看似殊途,其实一理。水要疏,情要真;堵则溃堤,伪则败戏。诸位读《桃花扇》,若只看到才子佳人,便可惜了;若能看见字缝里那“兴亡”二字,方算同心人。
治河与传奇,皆是兴亡之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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