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可知,嘉靖二十六年春闱放榜那日,兴化城的河都像是跟着笑了一声。我家住在城东一条老巷里,平日门前冷落,那天却挤满了人。报喜的官差一路喊着“李府少爷中了状元”,震得青石板路都在嗡嗡响。母亲忙着筛茶待客,邻里围在院外,我看得真切,几个满头白发的老翁拄着杖,眯眼念叨:“我们兴化,出状元了。”

我素来话少,只站在堂前,向乡邻一揖到地。说实话,从前中举、中进士,也不曾见这阵仗。后来入阁,见过紫禁城的巍峨,也见过朝堂的风波,但心底最踏实的,还是那条小河、那几棵老槐树。故乡的水,是养人的。

我常想,兴化四面皆水,河汊如网,舟楫往来。当年范希文在此筑堤,护田千顷,乡人至今称颂。我少时读书,便是在这样的水汽里长大的——窗外常有漕船悠悠划过,桨声欸乃。中状元那日,我听见的,岂止是报喜的锣鼓,更有那满河的水声,像在为一座小城喝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