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到泰州访学，本为拜会心斋先生王艮，谈“百姓日用即道”的学问。不想先打动我的，不是什么高论，而是城东一家烧饼铺子。

铺主是个粗壮汉子，满手面粉，灶火映得脸膛通红。我晨起路过时，他正把面饼贴进炉壁，一面喊道：“客官稍坐，饼很快就得！”我同他闲聊几句，他说自己卖饼二十年，每日天不亮就起，和面、生火、卖饼、收摊，日复一日。“先生你别看这活计粗，咱心里踏实着呢。”他咧嘴一笑。

我忽然想起心斋先生讲的：圣人之道，就在百姓日用之中，愚夫愚妇可与知能。这话我读了几年书没参透，倒叫一个卖饼汉子说破了。他不懂什么高深道理，可他的人生本身就是一种道——朴素、坚实、不假外求。

后来见到王艮，我同他提起此事。先生抚掌笑道：“荆川公好眼力！那卖饼汉若能知此道而不自迷，便是圣人。”我听了，心中豁然。学问不在高头讲章里，就在这柴米油盐中。那一趟泰州之行，一炉烧饼，一番话，胜读十年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