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且坐,听我絮语。我蒋鹿潭,半生流寓海陵,日日看城下漕船往还,听得见江北风声鹤唳,南岸便是烽火连天。世人皆言杜少陵以诗为史,我却偏要用一阕阕小词,记这乱世里的血泪。词非小道,词中亦可有苍生。
我生于江阴,少时也读过些经史,后来蹉跎盐务,半生困顿。咸丰年间,江南沦陷,泰州却因地处江北,侥幸未遭兵燹。四方避乱之人,携琴负笈,麇集于此。我与他们论词于小城巷陌间,听北来者说扬州之焚,南来者述苏常之屠。心里痛极,笔下便不能只写风月了。
我的《水云楼词》,便是在这等心境下写成。不敢说媲美古人,但每一字皆自肺腑出。譬如那阕《卜算子》——"燕子不曾来,小院阴阴雨。一角阑干聚落花,此是春归处。"写的是残春,更是残世。落花聚于栏角,一如难民聚于孤城,春归何处?人归何处?又有"弹泪别东风,把酒浇飞絮。化了浮萍也是愁,莫向天涯去",句句是漂泊人的哀音。
泰州于我,是避难的栖身之所,也是词的再生之地。水云楼之名,取的便是烟波浩渺之意。我常想,词若只顾吟风弄月,百年后不过一纸空谈;若能把一城一邑的兴废、千万人的离合收拢进几十个字里,后世读者或能从中窥见这个时代的真容。如此,词史二字,我虽不敢当,却是心向往之。
今日与诸君在经义斋谈词,窗外杨柳又绿。愿你们读我的词时,莫只爱那字面凄美,更要看见字底下的山河破碎、生民流离。太平不易,请诸君珍重。
词亦可以传史——我为何在泰州写《水云楼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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