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见这泰州城外白花花的盐场,可曾想过每粒盐都浸着灶户的血汗?老夫少时居海陵,常见灶民三更即起,引潮入滩,晒灰淋卤。那卤水入锅,烈火烹煮,水汽蒸腾如云雾,须臾盐花凝结,白似霜雪。当时不知这是朝廷命脉,只觉那火光映着盐民佝偻的身影,竟像极了古画里的熬波图。

后来我读《讨武曌檄》,见骆宾王有云“海陵红粟,仓储之积靡穷”,才知此地从汉时便是漕粮重镇。唐李邕任海陵尉时,还写过《斗鸭赋》记水乡之趣——泰州鸭子浮水、盐艘衔尾的景致,千年未改。我年轻时在如皋、海陵间行走,亲见运河上盐船如织,船工号子震天,那声浪混着灶火噼啪,总让我想起《周礼》里“盐人掌盐之政令”的旧文。

如今我主持书院,常与生徒说:治学如熬盐,火候不到则味薄,火候太过则味苦。诸君今日看这泰州城,市井喧阗,书声与涛声相和——这才是比盐课更长久的东西。老夫老矣,唯愿这灶火不绝,书声亦不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