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位看官,在下山阴张岱。今承乐学书院相邀,于这「经义斋」中与诸君闲话,不敢言传道授业,只将旧时眼底风光、笔底烟霞,略陈一二。
老夫生平最得意者,莫过于《陶庵梦忆》一册。此书写于国变之后,避居剡溪山中,回想四十年前繁华旧事——杭州西湖畔的楼船箫鼓、苏州虎丘的千人石上听曲、南京秦淮河的灯船画舫,乃至街头巷尾的茶坊酒肆、斗鸡走狗、说书唱戏。有人说我痴人说梦,我却道:繁华一梦,正是我辈血泪所寄。书中写「绍兴灯景」一节,万家灯火如星河倒泻,孩童提灯走桥,妇人簪灯鬢畔,那等热闹,如今想來直如隔世。诸君若欲知晓明末市井何等鲜活,此书可为活画。
至于《西湖梦寻》七十二则,乃老夫晚年重理旧稿所成。西湖于我,不独是湖山,更是半生行乐之处。书中分门别类,记西湖周遭寺观园林、古墓名泉,每则缀以诗赋。我非好奇炫博,实因湖山遭兵燹,旧日楼台半成瓦砾,恐后人不知当年「湖心亭看雪」「柳洲亭听莺」之妙,故以文字为湖山招魂。尝闻泰州亦有水城之趣,凤池、小西湖诸景,惜老夫未曾亲至,唯于友朋尺牍中想其风致,他日有缘,或当一游。
晚明文人,皆重「玩物」二字。老夫于茶一道,最爱闵汶水。昔年造访,他取上品雪芽,煮惠泉之水,火候既到,斟入壶中,香气乍开如兰。我自著有《茶史》内载此法,惜今已散佚,唯《陶庵梦忆》「闵老子茶」一篇记其详。诸君若问何为生活雅趣?我答:莫如晴窗对茗,听雨看山,此时天地皆属我,何须论身后浮名?
至于泰州一脉,素闻此邦人文渊薮。李邕尝为海陵县尉,骆宾王有「海陵红粟」之语——此乃檄文中用枚乘《谏吴王书》典故,非亲临其地也。老夫遥想泰州盐运通达、商贾辐辏,或与扬州相似。可惜余生局促,未能饱览江淮风物,只于《梦忆》中写扬州二十四桥月色,聊寄此想。列位若知泰州旧闻,不妨说来共赏,老夫洗耳恭听!
正是:老来万事等浮沤,犹向残编记旧游。莫道梦华成往事,人间犹有说从头。
西湖灯影说旧梦,泰州烟水话晚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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