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来惭愧,老朽虽在江浙行省做过几年务官,多在杭州一带奔走,泰州海陵之地,只是舟行路过,未曾久留。那日泊船于运河之畔,天色向晚,岸边芦花飞白,忽听得有人哼唱小曲,细听竟是老夫那首〔天净沙〕——“枯藤老树昏鸦,小桥流水人家”。曲调已改得俚俗,词句却一字未动。老朽立在船头,一时怔住。

淮南道上最难忘的,是盐船与漕船相会的光景。那盐堆如雪山,漕米满舱,船工号子此起彼伏。河岸上卖浆的、卖饼的、赶脚的、牵驴的,嘈杂里透着活气。老夫当时想,这人间烟火,倒也值得写进曲子里。

如今回想,当初写那首《秋思》,不过是羁旅途中看着斜阳古道的即兴之笔。二十八字,道上苍凉都在里头了。谁料想,竟能传得这样远,连这泰州运河边的船上汉子也会唱。真所谓曲无胫而走,词有翼而飞。

老朽这辈子,官不过微末,名不过尔尔。若说留下什么,便是这些曲子了。但愿后世有人路过这水乡泽国,听人唱起旧调,还能想起元代有个姓马的,曾在江南道上,看过同样的落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