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本是泰州一个州吏,终日伏案抄写文书,日子过得浑浑噩噩。那日午后,听说城中有位王心斋先生在讲学,我便去了。他讲的不是高深玄理,只说百姓吃饭穿衣、担水劈柴,皆是道之所在。我站在人群里,听着听着,竟觉后背发汗——我做了这些年吏,日日与百姓打交道,却从没想过这寻常日子里头,藏着这般大的道理。

后来我便辞了吏差,拜入先生门下。我家乡泰州,盐场连着河港,脚夫挑担,船娘摇橹,人人都在为生计奔波。可自从听了先生之说,我便觉得这些奔波里头,自有一番天理流行。先生常言“圣人之道,无异于百姓日用”,我深以为然。做学问不必躲进深山,就在这市井阡陌之间。

如今想起来,我这一生最要紧的转折,不过是那日午后,在泰州城里多站了一刻。可见大道不远,就在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