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后生,老朽吴嘉纪,泰州东台安丰场人。承蒙相邀,来此讲讲我熟知的盐场岁月。

我这一生,大半泡在盐卤里。灶户之苦,不是亲眼见过的人,写不出那样的句子。我的《绝句》里有这样几句:“白头灶户低草房,六月煎盐烈火旁。走出门前炎日里,偷闲一刻是乘凉。”——草房低矮,烈火炙人,六月天里,灶户从火边走到太阳底下,竟觉得是难得的凉快。这几句,是我的亲身体验。

我另有《陋轩诗》一部,所收多是这般盐民生计之作。我不爱写风花雪月,只愿把灶户的汗水、盐场的晨昏,一字一句记下来。有人说我诗里“酸苦”太重,可那正是盐民日子的本味啊。

我常想,我安丰场小小一地,出过王艮这样的泰州学派宗师,他讲“百姓日用即道”,我深以为然。盐民煎盐、晒灰、打卤,哪一件不是“道”?我等写诗之人,也不过是把百姓日用的苦与韧,落成文字罢了。

盐场虽苦,盐民却有着盐一般的品性——洁白、坚硬,经得起日晒火煎。诸位读书识字,若得闲,不妨来安丰场看看盐堆如雪,听听灶火噼啪。那里面,有咱们泰州最实在的骨气。

乐学书院诸君,吾老矣,言语粗陋,只望诸君莫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