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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位，老夫高谷，兴化人也。今日在名贤堂翻检旧箧，见一幅《江淮春耕图》，不觉想起宣德年间一桩旧事。

那年我尚在翰林，奉旨往扬州府公干。舟过泰州，正值清明前后，两岸垛田上油菜花开得正盛，金黄一片直接云天。岸边农人踏着水车，唱着秧歌，那腔调悠长婉转，与吴中乡音大不相同。我一时兴起，命舟子泊岸，信步走上田埂。

有一老农拄锄而立，见我身着官服，躬身问安。我问他田事如何，他答：“托圣上洪福，去岁虽有些涝，今春水势平稳，垛田依旧好收成。”说着指向远处，“那些高垛是宋元旧基，底下埋着芦根，年年修葺，水涨不塌。”

我又问他可曾读书，他笑道：“小老儿不识字，只记得祖上传下一句话——‘高田怕旱，垛田怕水，盐丁怕卤，渔家怕风’。”四句俗谚，倒把淮南水土民情说尽了。

回京后，我常对同僚言及此事。泰州人靠垛田而生，垛田是农人一担一担挑土垒成的，非一朝一夕之功。如今我老迈，偶尔梦回，还仿佛听见那秧歌声，从垛上随风飘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