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自通州泛海而来,辗转至泰州,羁旅困顿。泰州僻处江北,然城郭俨然,市声隐然可闻。当日有诗《泰州》,尝书云:“羁臣家万里,天目隔孤烟。”身陷元营,避敌追捕,此城暂为偷生之地,仓皇之状,天地可鉴。

闻此地有盐场,民多煮海为生,舟楫往来,漕运亦通。惜乎兵燹四起,盐户流离,所产海盐虽利厚,不能尽入官仓矣。市中偶见老者席地而坐,絮说前朝旧事,提及江淮一带曾有红粟之贮,乃用枚乘《谏吴王书》“转粟西乡,陆行不绝,水行满河”之典,今则仓廪半空,徒见蒿草。

夜宿城隅,闻远处刁斗之声,与潮音相和。余念及此身本以书生拜相,提一旅之师,意图匡复,然时势倾颓,每至一处,所见无非疮痍。泰州虽小,故老相传,谓其地可暂息兵锋,然终非王师北返之凭。吾借宿民家,主妇以麦饭相待,余感其诚,更叹民生之艰。

凡此琐琐,皆抗元途中所历。吾生不辰,惟愿后人知此际江山之痛,与匹夫匹妇之悲。此帖聊记一时之概,非敢言文,谓之心声可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