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,久违了。老夫阮元,历经乾、嘉、道三朝,忝居封疆。今日得闲,与诸生于经义斋中聊一聊平生治学之乐。吾尝谓“学术之兴,系乎人才;人才之盛,系乎文教”。泰州一地,古称海陵,人文荟萃。老夫督漕运、抚两浙,凡所至之处,未尝不留意兴学育人,此亦吾辈读书人分内之事。

吾治经学,最重“推明古训”。尝集众力校勘《十三经注疏》,凡校出讹误数千处,皆一一考订,附以按语。此非独为考据而考据,实因经文一字之差,义理便可能千里之谬。后生辈读书,切莫轻视版本、文字之学,此乃入经学之门庭也。

至于金石之学,尤为吾生平所好。昔年官居山东,得以遍访碑碣,遂辑录《山左金石志》二十四卷。后又积所得商周秦汉之器铭文,编为《积古斋钟鼎彝器款识》。金石文字,乃古人手泽,可补经史之阙,正传写之讹。以器证经,以铭补史,此实为治学一大快事。泰州古称海陵仓,地近江海,故老相传昔年曾有古器出土,惜未得亲见。

吾又尝留意天文算学,以为推步之术,乃格物之基。遂网罗古今中西之历算家传记,辑为《畴人传》,以明吾国算学源流,不让西人专美于前。学问之道,贵乎通达,不必拘泥于一途。经史、金石、辞章、数术,皆可相济为用。

今诸君坐于书院之中,正宜趁此清静,沉潜典籍。泰州为盐运重镇,商贾辐辏,然吾尤盼此地文风不坠。昔年王艮创泰州学派,倡“百姓日用即道”,其流风余韵,至今未绝。望诸君能继往圣之绝学,开万世之太平。老夫老矣,然此心拳拳,愿与诸君共勉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