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见教。老朽山阴张岱,幼习繁华,长经离乱,回首前尘,真如一梦。那一年,清兵破杭州,我避居剡溪山中,妻孥相随,灶冷无烟,夜半听得山风吼,恍惚还当是西湖画舫上的笙歌。我这一生,于功名无分,于生计无谋,只有一双眼睛、一张嘴,看过吃过些好东西。《陶庵梦忆》就是那时候写的——鸡鸣枕上,夜气方回,想起五十年来繁华靡丽、过眼皆空,便和泪蘸墨,记下那些灯火、茶香、戏文与旧人。有人说这是梦呓,我倒觉得,倘若连梦呓都懒得记,这人间才是真个白走一遭。

我的文字,多写杭州与江南风物。西湖七月半,一无可看,止可看看七月半之人——这句话许多朋友会心。你道我写的是看客?其实写的是世相。那时节杭州城里,香客、名妓、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