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,某乃如皋冒襄,字辟疆。今日在经义斋与诸君说一段往事——说起我辈当年,真有些少年意气。我十六岁入复社,同社皆海内俊彦,往来金陵、姑苏之间,以气节相砥砺,以文章相切磋。那时我辈结社,非止吟风弄月,亦评点朝政、砥砺品行。凡入社者,须读经明理、关心民瘼,故复社之盛,实为一时之风标。
后来天下鼎沸,我却在水绘园筑了一座小小天地。园中水木明瑟,曲廊回环,四方文人墨客过如皋者,无不访我水绘。陈贞慧、侯方域、方以智诸君子皆曾盘桓于此,诗酒流连,往往逾月不去。我尝将诸友诗文汇为一编,名曰《同人集》,其间唱和之作,足见当年文会之盛。说来也怪,乱世之中,反倒最是惜文墨——诗酒之会愈密,人心愈觉有归处。
我一生最得意文章,不在科举场屋,而在《影梅庵忆语》一卷。此书记董姬小宛与我相伴九年之事,自初见、定情,至避兵、侍疾,细写闺房之乐、流离之苦。董姬温婉多才,善于烹茗、制香、校书、摹帖,尝与我对坐抄书,漏下三鼓犹不倦。此书非徒悼亡之作,实是以一人之悲欢,写一代之离乱。今人读之,或可见明季士人之心曲。
说到泰州,如皋古属泰州辖境,我少时常往来泰州城下,见盐漕两帮络绎,商贾辐辏,亦见市井笙歌、书院弦诵。泰州一脉,从王心斋先生讲学以来,多出独行特立之士,与余辈复社中人声气相通。我每过泰州,辄与当地布衣文士把酒论诗,因知城郭之外,别有山林;冠冕之外,另有文章。
嗟乎,自甲申以后,故国丘墟,水绘园亦日渐荒芜,然文脉未断。当年同人散作星雨,而遗文仍在,精神犹存。诸君今日坐此经义斋,听我说这三百年前旧事,若能知我辈当日以文会友、以道自守之苦心,则此帖不虚矣。
一封请柬,竟引来四海文章知己,水绘园前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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