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后生,且听我讲。吾本姓梁,名汝元,后改今名。籍隶江西永丰,然学脉本于泰州——吾师颜山农,承心斋王公之传,一脉狂者胸次,至吾而益烈。世人骂我"无父无君",我反倒受之如饴!何也?那君臣父子,若是天理自然,何须日日挂在嘴边?孔圣人尚言"君君臣臣",可曾教人磕头如捣蒜?

我尝言:性而味,性而色,性而声,性而安佚,此皆性也。人欲岂是洪水猛兽?圣人之学,不过是"育欲"二字——教人各遂其欲,不失其正。譬如饥食渴饮,谁人能免?迂儒动辄灭欲存理,把人活活教成木偶。我偏要说:寡欲可也,育欲更佳!使天下人之欲皆得其所,方是大同世界。

当时在家乡,我建聚和堂,把一族老幼聚拢一处,设率教、率养诸职,婚丧赋役皆有条理。官府催科,我代族众应之;子弟读书,不必别寻师塾。乡人起初笑我痴,后来见我行之数年颇有成,竟有邻乡来仿效者。这便是我讲的"民间讲学"——不在高堂华屋,只在村陌田畴间开出一片新天地。

后人有辑我言论为《爨桐集》者,名目便带火气:我一生讲学,屡遭焚禁,书稿毁而烬余,故以"爨桐"自况。那江陵张公当国,禁毁天下书院,我偏要上书力争,道是"学政之所系,民心之所系"。结果如何?枷锁、刑杖、狱中老死——都在意料之中。可我记得王心斋的训诫:道之所存,天地不能易,刀斧岂能夺之?今日乐学书院请我来经义斋闲话,我便把这颗头颅搁在这儿,诸位有疑尽管来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