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后生,老夫袁枚,随园主人是也。平生无甚大志,唯好三件事:吃、诗、山水。泰州这地方,于我实有缘法——自辞却江宁知县,于随园课读之余,常沿运河南下访友,每过泰州必要寻一茶馆坐下。这城里的早市之盛,真叫人打心眼里欢喜。

先说吃。老夫著有一本《随园食单》,专讲饮食之道,里头记了三百余种菜肴点心,分海鲜、江鲜、特牲诸类。泰州临着江海交汇之处,河鲜最为鲜美。那刀鱼、鲥鱼、河豚,若烹得法,真乃人间至味。老夫在食单中反复讲一个理儿:做菜要顺物之性,火候三分,调味七分,既要知其性,又要善用其性。如同泰州人做鱼,尤重清蒸白灼,不夺本味,此便是知味之人。

论诗呢,老夫倡“性灵”二字。《随园诗话》里屡屡言道:诗者,人之性情也。好比烹鱼,鱼之鲜在骨肉之间,诗之妙在性情之内。泰州市井间闲谈笑语、茶余饭后皆是诗料。莫小看那些贩夫走卒、厨娘渔妇随口说出的浑话,往往比那死啃书本的酸儒来得天真动人。我的诗话里便收了不少民间趣语,皆是从这类寻常里拾来的真趣。

再说这泰州早茶,一碟干丝、一笼汤包、一碗鱼汤面,极寻常的物事,却能见出工夫。我尝后在《随园食单》中亦记过类似的干丝做法——“豆腐干切细丝,用鸡汤、火腿同煨,味极鲜美”,此乃家常里的精细,正如我论诗所云“须知极琐碎处,皆有道理在”。看那堂倌手提铜壶,穿梭往来,热气腾腾里透着人世烟火,此等景致,胜过多少高头讲章!

老夫常说:“美食者不必膏粱,能诗者不必科第。”泰州之味,正在于平中见奇,淡里有真。诸君若得闲,不妨也去街巷里寻一碗热腾腾的鱼汤面,于寻常滋味中品一品这天地间的真趣。岂不快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