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在勾栏里排《窦娥冤》,我扮过窦天章,也扮过张驴儿。扮到窦娥绑赴法场那折,台下有个卖浆的老婆婆,忽然站起来高喊“青天不长眼”,喊完便放声大哭。我这个写戏的,站在台上,倒被她哭得心里一颤。
戏文里窦天章到楚州为官——楚州即淮安,与泰州同在江淮之间,水路相通。那一带的百姓,谁家没受过官吏的横气?窦娥那三桩誓愿,血溅白练、六月飞雪、大旱三年,句句都是替穷苦人咒出来的。老婆婆听得懂,听哭了,比我看什么贵人喝彩都受用。
我常想,杂剧本是俗物,却最是照见人心的镜子。我少时在大都户部做过小吏,见惯了官场推诿;后来又混迹书会才人之中,反倒看清了市井的真颜色。泰州的盐、米、河运,我虽未亲见,但教坊里唱江淮小调的伎人,我结识过几位——她们的曲儿里,也有窦娥的恨。
这世上冤情自古不绝,我只恨笔太短,写不尽天下的泣声。诸位若是泰州人,不妨到勾栏里听一回戏,若有一句半句戳中心事,便是我这老匹夫没白活一遭。
《窦娥冤》在大都勾栏首演那一夜,台下人哭得比戏里还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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