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君可知,泰州滨海,最怕的不是旱,是海潮。我任知州那年,亲眼见过一回潮灾。头一日还晴着,半夜风起,浪头借着风势直扑海塘,盐田、庐舍、庄稼,霎时浸在咸水里。天亮潮退,地上白花花一层盐霜,像下过雪——那便是祸患了,咸水入土,三年难复。

我那时亲自去海边踏勘,见盐户蹲在破堤上,不说一句话,只望着泡烂的草棚。心里实在堵得慌。回衙便召了老吏、匠人商议,决意重修海堰。此事难在选址:太近海,浪打堤基;太远,又拦不住潮头。带着人反反复复量了多日,才定下基址。开工后,我也常去督工,与民夫同食粗粝,日晒雨淋,倒不觉得苦。

堰成之后,那一年秋潮再来,只拍到堤脚,盐场安然无恙。田里也见了青苗。临离泰州时,沿堤百姓候在道旁,有人提了一壶家酿的米酒。我饮了一大碗,告诫他们说:“堤要年年看,缝要时时补。”后来犬子公著也来治泰,我写信与他,第一句便是——莫负泰州那片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