吾乃泰兴季振宜,字诜兮,号沧苇。少时读书,长而嗜古,官至御史,却一生为书所困——非困于贫,乃困于痴也。自顺治年间起,二十余载访求南北,积书充栋,江南言藏书者,辄以季氏为甲。今日于经义斋中,与诸君略说宋元板刻之辨,亦一快事。
吾所编《季沧苇藏书目》,初不过自检家珍,录宋元旧椠数百种,厘为经、史、子、集四部,每书下注版本、行款、印记。不料此书传出,竟为坊间书贾持作枕中秘本。或有后学问:书目有何用?吾应之曰:书之有目,犹国之有史也。不明版本,则鱼目混珠;不辨行款,则真赝莫分。此中甘苦,非浸淫数十年不能道。
宋元刻书之辨,首在纸墨。宋人印书多用白麻纸,质坚而帘纹宽;元人则多竹纸,质松而色微黄。次看字体:北宋刻本多欧、颜体,结构森然;南宋渐趋秀润,乃有柳体、褚体之变。至于元刻,则赵孟頫体盛行,圆活妩媚,一望可知。再观版式,宋刻书口多白口,鱼尾下记字数;元刻则多黑口,双鱼尾常见。然此皆大略,真赝之判,犹须验其墨色之浮沉、刀法之钝利——藏家所谓“观风望气”者,即此也。
吾尝与钱牧斋先生论书于绛云楼,先生出示宋板《十三经》,摩挲竟日,叹曰:“此书传世,胜于金玉。”惜乎绛云一炬,化为灰烬。吾由此益知:书之聚散,命也;而人之护书,责也。故吾藏宋本《十三经》《十七史》,每晨必沐手焚香,展卷细验,恐有虫蚀水渍,负此天地间至宝。
江南藏书,自汲古阁毛氏、绛云楼钱氏,至于传是楼徐氏,代有闻人。吾泰兴虽僻处江左,然距扬州、金陵不过一水之隔,书船往来,每得佳椠。诸君若有好古之志,不妨从《季沧苇藏书目》入手,循此溯流,则宋元堂奥,亦可渐窥矣。书道悠长,愿与诸君共勉。
宋椠元刻,我为何一眼便知真伪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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