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:
老夫范仲淹,字希文。皇祐四年之后,已在泉下长眠。今蒙相邀,于一书院「治事斋」中与诸君谈些旧事,心中甚慰。
诸君须知,我这一生,做过京官,也贬过外任;上过《十事疏》,也修过海堤。若问哪一桩最教我难忘,恐怕要数早年知泰州时督修的那道捍海堰——后人称之为「范公堤」。堤成一事,我到老都记得:那日潮退,旧时淹浸的盐场与民田俱得保全,周围百姓扶老携幼来看,有人竟对着堤跪下。我当时心中酸楚,也欢喜。天下苍生之苦,原是可以一堤而救的么?后来我登岳阳楼,写「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」,胸中浮起的,也正是那些堤上百姓的面容。
说回工程本身。泰州西溪一带有盐场,为淮南之重。然海潮倒灌,毁田坏灶,灶户流离。我勘得地势,议修捍海堰,自海陵至盐城,绵延不计其数。为官者最忌「拍胸脯」,我亲自踏测潮痕,访询老渔,定下堤基宽厚之数、取土远近之则。有人笑我书生谈工,我却笑他不知:堤者,人心也。堤基不实,潮至即溃;民心不固,政令皆空。是故我一面督工,一面上奏减免灶户盐课——堤要固,灶户先要安家。
我这一生著文不少,除却《岳阳楼记》,尚有《奏上时务书》《答手诏条陈十事》,皆言吏治、兵防、农桑。然我常言:「政者,正也;事者,治也。」文章再好,不如一段堤坝实在;辞章再工,不如灶户多熬一石盐。故我晚年设教,亦倡「经义、治事」两斋并行——治事者,非止刑名钱谷,水利农桑皆在其中。泰州那几年,便是我治事一课的先生。
诸君若问,一道堤能保几年?我答:修堤如修德,不在百年,而在千日。潮来时,堤在;潮去后,德在。诸君生于后世,见江水安澜、海波不兴,或不知前人之功,我今日讲来,只愿诸君记得:这中华大地之上,一切看似寻常的安稳,背后皆有前人以「忧」字撑堤,以「先」字立基。
老夫言尽于此。后辈有问,不妨于斋中再谈。
「先天下之忧而忧」——我在泰州筑的一道堤,与一句后来写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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