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张怀瓘,海陵人也。平生癖好唯在翰墨,尝著《书断》三卷,将自古及唐之书家,分为神、妙、能三品。或以问余:“何以辨书之优劣?”余答之曰:“书者,心之迹也。非徒手技,乃性情、学养、胸次之流露。故神品者,如张芝、钟繇、二王,浑然天成,非人力可至;妙品者,笔法精熟,意趣超然;能品者,工力深厚,规矩森然。此余品第之大概也。”

唐世重书,科举取士,身言书判,书居其一。故士人无不临池学字。然余观今人学书,多慕妍媚,竞逐时风,此大谬也。余在《书议》中尝论:草书贵在风骨神韵,非徒以流丽为工。昔者张伯英(张芝)临池学书,池水尽墨,其专精如此,方得草圣之名。后学当知,书道无捷径,唯有勤苦与悟性兼得,方可臻于妙境。

海陵濒海,盐商辐辏,富甲一方。余家于此,每见盐商好附风雅,招集文士,设宴品书。虽有附庸风雅者,然亦不乏真赏之士。尝有盐商持古帖来问,余观其纸墨,辨其笔势,乃告之曰:“此非羲之真迹,乃唐初临本也。然临者亦高手,笔意犹存右军神韵,亦足宝之。”其人悚然,益加叹服。故知书道之辨,不仅在目力,亦在学养。海陵虽非通都大邑,然因商而富,因富而兴文,文人雅集,诗酒流连,亦成一时之盛。

今与诸君共处治事斋,论书谈艺,余愿以数语相赠:学书之法,首在立志,次在专精,终在悟道。勿慕虚名,勿逐时好,唯以古人法帖为师,以天地造化为鉴,久久为功,自然笔下生风,胸中出云。余虽老矣,犹愿与诸君共勉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