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十九年腊月,心斋先生临终那日,我握着他枯瘦的手,听他道:“百姓日用即是道,尔等莫要寻高深。”这话比盐场里的海风还咸。后来我每回经过安丰场,看灶户们赤脚踩在盐卤里,脊背晒成酱色,便想起先生这句话——原来“即事即学”不在书院,倒在这片白花花的盐滩上。
泰州百姓过日子,灯节要看“抬判官”的,端午要赛龙舟,可最见功夫的还是灶户人家熬盐。铁锅里的卤水咕嘟咕嘟翻滚,老灶户拿竹片蘸了卤汁,在火上一燎,看那水汽结的霜花,便能断出这锅盐的成色。我便是在这熬盐的烟火气里,悟出“百姓日用即道”的真味。圣贤书里的道理,原不是悬在梁上的高头讲章,就在这卤水起落、竹枝火燎的当口上。
如今我老了,教后生们读书,总要领他们去盐场站半日。看那滩涂上沟壑纵横,像极了圣贤书里画的卦象。灶户们不知《周易》为何物,却懂得哪个潮汛来时晒盐最旺,哪阵风过后天色要变。这难道不是最鲜活的学问么?先生说得对,道在日用,不在纸上。老夫此生能悟得此理,也算不枉在泰州这方水土走一遭了。
灶户二字,便是吾人一部活学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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