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日公务稍闲,我独自策马出了城,沿运盐河往东走。盐船密布,漕运往来,倒让我想起海陵仓的旧话——汉时枚乘谏吴王,不是说“转粟西乡,陆行不绝,水行满河”么?后来骆宾王讨武氏,也借“海陵红粟”作典。我立在岸上,看船工们结绳收缆、呼喝呼应,那等辛苦,非亲见不知。

泰州这地方,水是命脉。我任知州时,最要紧的事便是修堤浚河。盐税是朝廷的血脉,可堤下的百姓也是实实在在的人。那日见一老胥吏蹲在滩上,手里掂着一把土,说:“韩公,这土润得很,秋后水害可减三成。”我问他凭什么断得,他便捻土让我看,又指了堤脚的青苔印子。我到底不是水利出身,只依着他说的,把岁修银两尽数拨了。

后来那老吏不知去向。倒是泰州的老人闲谈时还记得,熙宁初有人主持修了斗门,据说是个姓韩的官。我听了也只是笑笑——那时我已离泰州多年了。

水还是那水,城还是那城。只不知当年滩上那撮土,如今还认得我么?